文/花椰菜
有一位名氣很高的教授，住在一間古色古香的大房子裡。房子的一樓是裝飾典雅的客廳，牆上掛滿了珍貴的字畫和瓷器；二樓到四樓則是書房和臥室，每一面牆壁都滿滿地排列著書籍。來訪的客人總能感受到滿室的書香氣息，無不讚嘆教授的博學多聞。他們讚美教授的藏書、古董和家具，然後教授夫人親切地帶領大家參觀教授的書桌，書桌上堆滿了文具和紙張，大家又異口同聲地讚嘆教授的勤奮。
每一次的讚美，桌上的筆都聽到了。桌上只有兩支筆，長得一模一樣，其中一支是斷水的筆，他常常在心裡禱告：「主宰世界的神啊，我真高興能待在這個高貴的家庭，希望能永遠留在這裡，讓教授高貴的手來使用，使我也變成世界上最高貴的筆！」另一支筆則普通得很，不特別好寫，但也不會斷水。他對於待在這個高貴的地方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因為他除了做好一支筆該作的事以外，不知道待在高貴的地方有什麼好處。
教授不喜歡用斷水的筆。有一天，他要寫字時，嘴裡說：「如果拿到那隻不好寫的，就把他丟掉，免得老是拿錯。」他隨便拿起一支，試寫看看，不太俐落，當機立斷丟進垃圾桶；接著拿起另外一支，準備開始寫文章，才發現斷水得更厲害，原來這枝才真正是要丟掉的！不過教授不想從垃圾桶裡撿東西，又懶得出門再買，他嘟囔了一下，就繼續使用下去。
也許是神聽到了斷水筆的心聲，也許是神睡著了，總之事情就這樣發生。
普通筆莫名其妙地被丟進了垃圾桶，和果皮、紙屑擠在一起，感到非常驚訝。雖然有點難過，但他安慰自己事情應該不至於太糟。晚上七點，垃圾車來了，叮鈴叮鈴，教授夫人將他和其他垃圾一起倒進了垃圾車裡，這時他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。
「喂，我的水還這麼多呀！我不是垃圾呀！」人們聽不到筆的說話聲，普通筆叫得再大聲也沒有用。他就在垃圾車裡哭了起來，用一枝筆特有的沒有眼淚的方式。
晚上，所有的垃圾被倒進了漆黑、濕臭的垃圾場，堆積成龐大的垃圾山。這裡是物品的墳場，所有用途的終點。一片死寂，所有生命都靜默。這時，一個遊魂般的流浪漢飄了進來。
流浪漢用粗黑但衰弱的手撥動邊緣的垃圾，沒有特別要找什麼，只是無聊翻一翻。他看到躺在香蕉皮之間的普通筆，忽然有點興趣，拿起來擦一擦，便靠著旁邊的鐵欄杆坐下發呆。滿天星斗使人情感豐富，流浪漢忽然有話想說，從破爛的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，拿筆寫了一些語句。不過，這位流浪漢實在太老了，辛苦的生活使他身體虛弱，他在寒冷的風中睡去，沒有打算再醒來。
第二天早上，管理員發現流浪漢死在垃圾堆裡，心裡很不高興，打電話給有關單位來處理。同時，他發現一旁寫著字的布條。字總是令人好奇，他念出上面的詩句，忽然感到很大壓迫感。原來，四周已經圍過來許多漂泊的人，輕飄飄地攀掛在鐵柵欄的格子眼裡，為了聽清楚詩句而伸長脖子，深陷的眼眶裡透著黝亮。
這些詩句顫動了他們的靈魂。普通筆淡淡地說：「我還是做了一支筆該做的事而已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