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篇故事 by Fabia
巫師離家三年，回來時正好是滿月。
他走了很遠，也沉默了很久。他變得比記憶中更小聲，也更不容易說出心裡的事。離家時他說過：「我會帶回對抗黑霧的方法。」 羅莉娜沒有挽留，只回了一句：「那你最好真的帶回來。」
他沒有忘記那句話。
推開門的那一刻，他差點跌了一跤——
「嗝！」從廚房傳來，「嗝！」從天花板掉下來，「嗝！」從兔子耳朵裡飛出來。
屋裡一片嗝聲混亂。花園長滿了鼓脹的嗝花，兔子們在裡頭圍成圈，跳著、轉著，像是在演一場奇怪的舞台劇。
巫師站在門口，鼻尖聞到微酸的花汁味，還有火燒過的木頭灰。
更奇怪的是，花園中央坐著一隻巨大的兔子，毛亂成一團，腦袋上還綁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湯匙。牠正搖頭晃腦、自言自語地念著什麼咒語，聲音輕得像氣泡：「莫、赫、拉、淚……莫、赫……」
巫師沒說話，踏過嗝聲，走向大瘋兔。
妻子羅莉娜坐在搖椅上，眼神迷濛，手中捧著一本翻不開的書。她一邊打嗝，一邊努力開口：
「不⋯⋯嗝……牠不⋯嗝……」
巫師停下，看著她。三年不見，她臉上的線條變了。他突然發現，他不太記得她講話的聲音。
那隻大瘋兔還在唸咒。越唸越急，越唸越高。其他兔子們跟著牠的節奏一起轉，嗝聲像浪，一波一波打進來。
巫師把手伸進袍子，拿出那根舊掃把杖。他離開時留下的，現在又拿回來了。
「牠快完嗝……你不要…嗝呃……」羅莉娜喊得聲音都分岔了。
他抬起手，腦海閃過那句承諾——「我會帶回對抗黑霧的方法。」
掃把倏地揮下，強風捲起塵土直上屋樑。
大瘋兔的聲音戛然而止。兔子群瞬間潰散。
嗝聲沒了。
屋子安靜得可怕，連老鼠打噴嚏的聲音都聽得見。巫師滿頭大汗，掃把還握在手裡。
羅莉娜癱倒在地上，胸口起伏和緩，眼神複雜地看他。
孩子們醒了，摸著腦袋說：「爸爸你回來啦？你有沒有帶禮物？」
巫師：「⋯⋯我帶回了危機處理能力。」
孩子歪著頭問：「可以吃嗎？」
巫師沒說話。他皺了皺眉，放下掃把，走進廚房——
「嗝！」
鍋子裡跳出一隻兔子。
巫師盯著牠，兔子也盯著巫師，然後⋯⋯牠居然「嗝」出了一張小紙條：
「請勿打斷咒語進行中，否則花園將無限復原，祝您生活愉快。」
巫師：「什麼意思—」
「嗝！」
窗外花園又長出三朵嗝花，兔子們像聽到開場音樂，全體跳了起來。
「不——」巫師衝出去想阻止，但太晚了，兔子們已經排成一列，在草地上演起舞台劇：《誰是今天的嗝王？》
第一隻兔子：嗝得像打雷！
第二隻兔子：嗝得像唱歌！
第三隻兔子：嗝到一半睡著！
評審是羅莉娜，她一邊嗝一邊舉牌子：「今天冠軍是⋯⋯全部！」
孩子們笑瘋了，也加入比賽。全家一起嗝。只有巫師坐在一邊，拿著掃把，像個不被邀請參加嗝會的掃地工。
他撓了撓頭，兔子繼續轉圈，花園繼續嗝。他沒再想世界的事，只想先找個角落坐下，學著怎麼不妨礙別人打嗝。
閱讀這個故事的瘋子前身：巫師與瘋子（漫畫版）
